艳遇
和几个好友的聚会刚刚结束，走出饭店大门，我正准备回家。
又是她！楚楚地站在我眼前，两眼直直地望着我。
“你好！赵敏，没想到在这里碰到你，等人？”我停下脚步，很有礼貌地打着招呼。
“是的，我在这里等了一会了。”她喃喃地回答，声音小到几乎听不见。
赵敏是我邻家的女孩，应该有二十五、六了吧，因为我还记得我研究生毕业回家的时候，她还常常到我家来问问题，那时候她正在准备高考。后来考进了北大，毕业后又读了研究生，现在大概是在某个金融机构，有很好的工作。不过我和她几乎没有什么来往，只是互相认识，并常常见面。两年前她结婚了，那时我不在家，也没有听说她请我参加婚礼什么的，所以连一般的好朋友也谈不上。不过最近几个月，我突然发现她经常在我眼前出现，好像我和她见面的机会突然间多了很多很多，即便是最不经心的男人，也会隐隐感到其中必有一些缘故。 我不知道再说什么好，出于礼貌，我只是随便问道：
“最近还不错吧！”
“你是真不知道我在等谁，还是装糊涂？”她完全是答非所问，声音还是很小。
“如果我说你在等我，你不会介意吧？！”完全不知道我为什么这样回答。
“是的，我是在等你。你真的很诚实，我是没有看错人。”她终于提高了一点嗓音。
她的声音很好听，只是声音中视乎总带着一点忧郁。她长得非常好看，记得当年她经常来我家问问题的时候，我真的似乎是有点动心，不过毕竟是年长她一轮有余，不敢轻动此心，后来她离家去了北京，很久不见，也就了却此心了。可是最近，为什么我老是“碰到”她？她好像是回家住了，难道她的婚姻？！我毕竟对她不够了解。
“什么事情我可以帮助你的？”我问得非常地不由衷。
“我们一起走回家吧！”，她似乎有些高兴，声音中带了一些快乐。不像是要求，几乎无法拒绝。
因为她家就在我家隔壁，离这个饭店也就步行十几分钟的路，所以这个要求合情合理。
“你这次回家准备呆多久？”我俩刚开始走到一起，她几乎是立即发问。
“我还不清楚，看能否找到好一点的发展机会。”我很诚实地回答。
“你知道我离婚了吧？！”声音中带着一种胜利的调子。
“我还不知道你结婚了呐！”我几乎立即后悔这个回答。
她好像是并不在乎我的回答，而是径直将自己的婚姻故事从头讲了一遍。
读研究生时，一个比她大五岁的高干子弟追得她发狂，直到跟他结婚，她都不清楚自己是否是真的爱他，婚后还不到半年，她就感觉他的疯狂热情和无限殷勤，就像是一个巨大的旋风，一下子消失得无影无踪。开始她想大概婚姻就是这样，所以人们常说“婚姻是爱情的坟墓”，也许就是这个意思。想开了，她倒是想好好地开始过日子了。
可是她天生非常细心，又很是敏感，没多久她就发现事情完全不是这样，她丈夫的巨大旋风并没有消失，只是这次不是以她为中心罢了！她几乎是连旋风的边缘都挨不上了。丈夫的旋风越刮越大，同时也离她越来越远，终于发展到连续几周不回家，说是出差了，可是她查看了他的手机账单，所有的通讯都在北京！她终于忍无可忍了，她是一个非常明白事理的人，知道是自己嫁错了人，也不想跟他有任何争执，知道那都犯不着。跟他提出离婚的时候，他既不惊讶，也不挽留，只是轻描淡写地说了句“这是你自己的选择，只要你不后悔就行！”
离婚裁决上判给她二十万元钱，前丈夫几乎是连喷嚏都不打一个就付了给她，惊讶之余她感到非常非常地失落，比较结婚前后的他，完全是两个人！她知道自己仍然年轻，依旧漂亮，甚至更为迷人，身边的追随者实在是不在少数。可是，这短短的婚姻伤透了她的心，她决心返回上海，那是她的家，决心从头开始，她要自己去追求一个合意的人，决心拒绝所有的追求！
她的叙述和她的声音同样迷人，我几乎不敢正眼看她一眼，她长得实在是漂亮，有着一双令人失魂落魄的眼睛，她的脸上似乎总带着那么点微笑，非常善意的微笑，即便是叙述着她自己不幸的故事时仍然是这样。我真的不懂得那个弃她而去的男人，难道还有另外的美人可以胜过她的吗？！也许那些“八旗” 子弟们就是以“猎美”为乐的吧！
我默默地听着她的叙述，根本不想打断她的故事。可是，她结束了她的故事，仰起眼睛看着我，无言。
“后来哪？”我只是想鼓励她讲下去，像听所有的故事一样，习惯性地问道。
“后来？后来还没有发生，或是后来正在发生，其实后来就是现在！”她用一种十分悦耳的声调喃喃地说道。
“我想，你现在完全知道什么样的人才合意，是吗？”我还是鼓励她讲下去。
“当然，不然我为什么花那么多时间跟着你！”她终于说了出来，带着一种胜利的喜悦。
我并不十分意外，不过还是感到非常棘手，突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。
“你这是什么意思，跟着我？！”当然我这是明知故问。
“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吗！你真会以为那么巧，我们最近老是碰到。”她机敏地反问道。
“我当然没有那么迟钝，可我总以为我不应该成为你故事中的人物！”我很被动地回道。
“故事是我在写，如果我愿意，当然可以让你成为我故事中的人物，还是主要人物！”她反应很快，而且充满着自信。
我不得不承认，以她自身的条件，她要是想追任何人都不应该会失败的！如果时间倒退十几年，如果她跟我说这样的话，我会毫不犹豫地去牵她的手的，毕竟我看着这邻家的女孩长大，她性格，她的喜好，我都知道，我都喜欢。可是，现在，行吗？！
我必须给她回答，一个明确地回答。
“赵敏！”我刚刚开口。
“你应该叫我小敏，就像过去那样，为什么改口了哪？！”她打断我的话。
“不，赵敏，那个年代已经过去了，虽然我们都怀念那个年代，如果时间可以倒流，我会毫不犹豫地牵着你的手，高高兴兴地尝试我们的未来。但是时间是不会倒流的，我已经做出了我的选择，已经有了我所爱的人，已经有了幸福的家庭，我想没有什么可以使我抛弃这一切，再从头开始的！”我终于一口气说出来了。
她无言良久，突然，她抬起看着我，缓缓地说道：
“我就知道你会这样说，是的，时间不会倒流，可是人可以再做选择，难道不是事在人为吗？！”
“是的，事在人为，可以再做选择，可是如果一个选择会伤害到别人，那就必须非常慎重地加以考虑。何况，爱情是盲目的、疯狂的、无理性的；能维持她只有婚姻，因为婚姻是有目的的、平淡的、理性的、有责任的，”我几乎就要开始我的说教了。
“别说了，我全都明白，可是我还是想让我牵一下你的手，可以吗？！”她很伤感地说道。
我什么也没说，只是去牵着她的手。她的手很小，很软，很冷很冷，似乎还有些微微颤动，我知道，此时她很激动。
我真的一点都不想伤害她，可是这不是我的错，我还能为她做什么哪？渐渐地，我把她的手全都握在我的手里，慢慢地，我感到她的手有些温暖了。
余下的路上，我们谁都没有说话，只是手牵着手。
到家门口分手的时候，我主动地牵起她的另一只手，非常非常友好地握在我的双手中，然后说道：
“该分手了，一定会有更好的人在你的故事中出现，把我作为你永远的大朋友吧！再见！”
天已经很黑了，门口的灯光太暗，看不清她的脸，但我知道那是一张非常美丽的脸，看不清她的眼神，但我知道那一定是非常伤感的，因为她什么都没有说，只是紧握了一下我的手，然后转身冲进了她家的门洞。